塞北的烽煙捲著勒族的鐵蹄直抵西北城牆下時,整座邊城的帥帳都懸著一顆心。沈老將軍沈嶽山重傷昏迷多日未醒,沈家世子身負重傷臥榻難起,滿營能挑大樑的人裡,唯有帶病撐著的太子蕭華雍還能站出來主持大局。親隨天圓捧著湯藥,眉頭擰得緊緊的,生怕他病體未癒撐不住陣前的兇險,可蕭華雍只抬手擺了擺,態度堅決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。
眼見勒族的號角聲在城下此起彼伏,諸將紛紛拱手請命,願替太子擔下前鋒之險,他卻扶著冰冷的城垛望向城外塵煙,聲線穩得像紮根在邊城的胡楊:「我是當朝儲君,更是沈家明媒正娶我的,這頭一陣,就該女婿,這頭一陣。」 銀槍出鞘的那一刻,城門轟然打開,蕭華雍身先士卒領著將士們衝殺而出。陣前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掠出,蕭長泰再也不掩飾蟄伏多年的野心,提刀直取他面門。

直到兵刃相撞的一下,蕭華雍才看清對方眼底的異族紋飾,心裡巨震──他從未想過,自己敬重多年的四哥,早已暗中投敵。二人纏鬥間,玄色劍光忽然從側翼破空而至,信王蕭長卿率著親衛趕來支援,劍鋒直指勒族首領,不過十餘合便將其斬於馬下。側方冷刃突刺,直奔蕭華雍後心,千鈞一發之際,城樓上弓弦震顫,沈澱和的羽箭精準釘偏了蕭長泰的致命一擊,他摀著血流不止的傷口,只能領著殘兵敗將狼狽遁入荒野。

硝煙還未散盡,滿身徵塵的蕭華雍轉身便將城樓下奔來的沈穎和擁入懷中,在萬千將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裡,情不自禁俯身吻住了她。不遠處的蕭長卿握著還沾著血的劍柄,指節猛地泛白,目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,只剩一片沉得化不開的落寞。在荒野的破廟裡,蕭長泰就著寒水看清了自己臉上縱橫的刀疤,半張臉徹底毀去,蝕骨的恨意幾乎要將水面燒沸。
當他潛回隱密的舊宅時,李雁回正守著一桌溫熱的飯菜等他,看見他猙獰的傷處,沒有半句責備,只默默遞過乾淨的帕子。蕭長泰喉間發澀,滿心都是愧疚,他奔波多年,終究沒能給她許諾過的安穩富貴。李雁回端起酒盞與他對飲,一杯接一杯,話裡全是勸他回頭是岸的軟語,字字句句都像在做最後的訣別。
最後一盞酒飲盡,她猛地抽出袖中匕首,在蕭長泰的注視下倒在了滿地狼藉的案前——她早已厭倦了這顛沛流離失所、永無寧日的日子,寧死也不要再跟著他在刀尖上討生活。半月之後,沈嶽山終於從昏沉裡醒轉。晴光灑滿庭院時,他握著木刀,正耐心教營中將士的孩童們劈砍的基礎招式,蒼老的聲音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平和。
入夜後,蕭華雍親自在院中架起烤架,炭火劈啪作響,他挽著袖子給岳父遞過烤得油香的肉,半分太子的架子也無,笑著說在西北的軍營裡,沒有什麼儲君,只有他沈家的女婿。沈穎和站在廊下看著兩人對飲,暗中往爐火裡添了幾味安神養氣的香料,暖融融的煙氣漫開,將滿院的夜寒都驅得散了。夜深人靜時,兩人並肩坐在城頭看星子漫過銀月。
蕭華雍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卷,是他在朝中所有親信的名單,鄭重交到沈汐和手裡,說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測,這些人定會盡心輔佐她安穩立足。沈汐和望著他眼底完全的坦誠,終於不再隱瞞,輕聲道出了那個藏了許久的秘密──她的身體裡,一直留存著顧青梔的全部記憶。啟程離開西北那日,滿城的百姓都提著籃框守在路邊,塞過來的雞蛋、乾糧、繡著平安的帕子堆了滿滿一馬車。
行至半路的山亭,蕭長卿早已持劍等候在道旁。蕭華雍下馬向他深揖,鄭重謝他當日陣前斬殺勒族首領的救命之恩,蕭長卿便順勢提出要親自護送二人回京。路上歇腳時,蕭華雍故意偏過頭,讓沈穎和親手餵他喝水,蕭長卿一眼便看穿了他這點小心思,反倒笑著端起粥碗,親手遞到他唇邊,私下里才低聲提醒:「他在西北展露武功的父事

「風卷著路邊的落葉掠過三人的衣袍,通往京城的前路,早已暗潮洶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