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綢漫捲京華,鼓樂聲傳遍九衢,沈穎和與太子蕭華雍的大婚,成了整座京城連日來最盛的景緻。百姓夾道相賀,彩篤與喜糖落了滿街,唯有宮牆深處的蕭長卿與蕭長贏,立在朱樓陰影裡遙遙望著儀仗行過,指尖攥得泛白,眼睜睜看著心尖上的人,一身鳳冠霞帔,嫁太子妃。合卺禮畢,蕭華雍見她一日間周旋應酬,怕是早已飢腸轆轆,早命人備下溫軟的蓮子羹與幾樣她素日愛吃的細點,暗中遞到她手邊。
入夜後他便故意蹙著眉,裝出酒力上頭、身子乏倦的模樣,屏退左右早早回了洞房。二人早有約定,這一夜他並未越雷池半步。待殿外值守的宮人腳步聲遠了,蕭華雍便引著沈穎和推開壁間暗門,順著那條無人知曉的暗道一路行去,竟直通京郊的山林深處。

林深處藏著一座僻靜小院,簷下燈影晃動,沈嶽山與她的兄長正立在階前等她。新婚之日竟還能見到至親,沈薰和鼻尖一酸,眼淚一下滾落下來。蕭華雍整肅衣袍,恭敬地向沈嶽山行叩拜大禮,語聲懇切,謝他願將掌上明珠託付給自己,往後必以真心相待。

相見時短,沈澱和不敢在外久留,一家人匆匆敘了幾句別情,便得連夜循暗道返回東宮。這一夜二人同榻和衣而臥,蕭華雍躺在她身側,翻來覆去難掩眼底的情意,卻始終記著約定不肯有半分唐突,後來倦意湧上來,便迷迷糊糊相擁著沉入了夢鄉。次日晨光透進窗櫺,二人醒時才發現,不知何時竟緊緊抱在了一處。
早膳時沈澱和只顧著給腳邊的寵物貓夾魚肉,半分目光也沒分給身旁的太子,蕭華雍莫名醋意翻湧,故意伸手去逗那貓,反被貓爪在頸側撓出幾道淺紅的血痕。他本來想引沈穎和的注意,這下果然遂了願,沈汐和又氣又笑,只好取了藥膏細細替他擦拭。蕭華雍朝旁邊的侍女墨玉遞了個眼色,墨玉便識趣地帶著宮人退下,留二人在殿中獨處。
待到早朝,蕭華雍頸間那幾道抓痕半遮半露地露在衣領外,滿朝文武見了,都暗自揣測太子新婚燕爾房事過頻,連素來古板的陶專憲都散朝後私下拉住他,語重心長叮嚀他切貪心,要保重體。同時,蕭長卿與蕭長贏入宮陪母妃用膳,母妃原還擔心二人因沈穎和嫁入東宮之事鬱結於心,見二人神色平靜、應對從容,倒暗中鬆了口氣。可出了寢殿,蕭長贏便看出兄長眼底壓著未散的執念,他勸哥哥事已至此,沈澱和早已是太子妃,再難迴轉,不如就此放下。
蕭長卿只是望著東宮的方向,指尖輕輕叩著廊柱,心中早有謀算──他要等的,是蕭華雍大限將至的那一日。幾日後蕭華雍攜沈穎和一同進宮向太后請安,閒話間太后忽然笑著提起,要為太子選幾房良娣納妾。沈汐和只好按捺住心緒,裝作大度溫順的模樣,躬身應下。
出了慈寧宮,她心底終究藏著幾分連自己也說不清的怨懟,便獨自乘車回了沈府。蕭華雍獨自走在宮道上,剛轉過湖石假山,便見兵部侍郎之女故意腳下一滑,直直摔在他面前,那點想攀附太子、求做側妃的心思,幾乎明晃晃寫在了臉上。為了斷了這樁麻煩,蕭華雍心念一轉,竟直接身子一歪,當著她的面「暈」了過去。
太子在禦花園暈倒的事很快傳到禦前,皇上隨即召來兵部侍郎狠狠訓斥了一頓,這一家子想靠女兒攀附東宮的如意算盤,徹底落了空。顧青姝素來傾慕蕭長贏在戰場上的英姿,尋了由頭想去與他敘話,卻被蕭長贏淡淡婉拒。她不肯甘心,探得寧王有意續弦迎娶胡瀟繞,便轉而日日去討好胡瀟繞,想藉她在寧王面前美言,多尋些接觸皇子的機會。

第二日太后在宮中設下盛宴,各府貴女盡數赴席,殿角卻暗中漫開一股馬鞭草的氣味,胡瀠繞聞了片刻,腕間頸間便起了一片紅疹,顧青姝連忙扶著她,一同出殿尋僻靜處擦藥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