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暖光漫過鎏金窗櫺,蕭華雍指尖沾著細膩的胭脂,正親自為沈穎和描眉點唇。宮侍通傳蕭長卿與蕭長嬴到訪時,他非但沒有停手,反倒抬眼對著鏡中與沈穎和相視一笑,動作愈發從容,分明是要在二人面前,將這份獨有的偏愛坦坦蕩盪出來。二人此番前來,本是為禁足中的榮妃求情。
蕭華雍擱下胭脂盒,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,將榮妃暗下毒手、已然沾上人命的過往徐徐道來。他坦言,若非沈穎和心善未曾揭發,榮妃早已按律論罪,如今留她一命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蕭長卿與蕭長嬴聞言相顧默然,自知理虧,看向沈穎和的目光裡,滿是真切的感激。

他們不知,這番話全是蕭華雍的刻意安排──他太清楚二人在朝中的勢力,與其將他們推成仇敵,不如藉這份恩情將他們變成沈穎和的靠山,即便來日他有不測,這兩人也定會念及今日情分護她周全,多一個盟友,永遠好過多一份隱患。這些剖白一字一句落在外間沈澱的耳中,她立在廊下,風吹過衣袂,心口漫上滾燙的酸熱。她從前總對自己說,與他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易,可朝夕相伴的點滴早將心意揉進了歲月裡,她日日悉心照料那株稀世的細葉瓊花,熬著心血為他研製解藥,這份藏不住的愛意,早已深種。

入夜,蕭華雍在案前鋪紙,筆尖落的全是他與沈穎和的點滴過往——她蹙眉研藥的模樣,她抬眼笑的一下,都被他細細描在紙上。他端起桌旁的湯藥入口,發覺今日的藥比往日多了幾分清潤涼意,轉瞬便猜到是沈汐和暗中調整了藥方。他眼底漾開笑意,轉身入了小廚房,親手為她燉了一盅溫潤的補湯,本想著今夜氣氛正好,便能與她真正圓房,誰知剛靠近床榻,便見沈汐和在床的正中擺了一串銀鈴,明晃晃蕩他不許越世界。
殿外守著的天圓與墨玉,聽見屋內斷斷續續的輕響,二人對視一眼,耳尖齊齊泛紅,忍不住暗自浮想聯翩。翌上游和依旨入宮召見各局女官,著手重整宮中信鴿的值守與傳信權責,核對賬目時,幾筆模糊的虧空立刻落入她眼中。她瞥見尚工局崔尚工腕間那道磕碰出缺口的金手鐲,一下便辨出了其中的關節——是掌事者中飽私囊,再推底下小宮婢頂罪。
她沒有當場發難,只將宮中律法擺在案上,言明只要眾人限期補上虧空,便既往不咎,給了所有人一條退路。藉著這次新官上任的契機,她當眾立下規矩,往後宮中女官升遷全憑才幹,再不靠資歷熬年頭,一時間,底下人個個抖擻精神,做事再不敢有半分敷衍。幾日後淮陽縣主沈瓔婥去馬市挑馬,恰好撞見蕭長嬴也在選徵戰用的良駒。
周圍人都聽不懂外邦馬販的言語,沈瓔婥上前三言兩語便譯得清楚利落,幫著二人敲定了交易。蕭長嬴望著她眉眼明亮的模樣,從前對她的刻板印象完全改觀。這事傳到太后耳中,便動了撮合二人的心思,誰知沈瓔婥半點不願嫁入權貴,甚至說往後情願去尼姑庵清修度日。
太后又氣又無奈,只好命她回府,先去問問沈汐和的主意。同時,步疏林為了甩開崔晉百的糾纏,故意安排了一場相親,誰知崔晉百早早打探到了地點,闖進來後便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,把好好的相親鬧得哭笑不得。沈汐和找到沈瓔婥談心,本也盼著妹妹能覓得良人,可聽沈瓔婥說,後半世絕不會困在後宅,與一眾婦人爭風磋磨,她才驚慌失措妹妹竟有這般通透的見識,隨隨隨便便鬆了口,再也不提逼婚的話。

沒幾日,崔尚工遞上了辭呈,禁足中的榮妃立刻便想著把自己的人手安插進尚工局。沈汐和對著空缺的職位愁眉不展,一時竟尋不到合適的人選。蕭華雍在旁輕輕點破,沈瓔婥自幼未得父親照拂,卻在乳娘譚氏的教導下明辨是非、通達事理,他早前便查過,她從前曾在宮中尚選工局當差,對各項事務熟稔於心,這個位置,她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