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政大典當日,長大的蕭羽穿著上帝王冠服,第一次沒有躲在任何輔政大臣身後。謝燕芳帶病入殿,仍試圖維持世家權臣的體面。他以為自己掌握幼帝退位詔書,又握著一批朝臣把柄,哪怕秋漾失利,也能在大典上扳回一局。可蕭羽當堂宣旨,清算謝燕芳滿門,列出他私通朔漠、謀害楚岑、操控牽機燃血、買兇伏擊謝燕來等罪狀。

朝堂一片嘩然。謝燕芳最初還想辯駁,稱這些都是楚朝和謝燕來為了奪權編造的罪名。楚朝沒有與他爭口舌,只讓人呈上證據。阿想被帶入殿中,魏家村舊案的倖存者也逐一作證;被截獲的藥方、密信、軍令和伏擊者供詞擺在眾臣面前。謝燕芳看著那些自己以為早已處理乾淨的線索,終於明白楚朝這些日子並不是被他逼著走,而是一步步把他引到無法脫身的地方。
謝燕芳慘敗後退回高陽。他不甘心被押入刑獄,仍想藉謝氏祠堂保住最後尊嚴。高陽祠堂裡,謝家祖宗牌位靜靜立著,他曾經把這些牌位當作自己所有算計的理由。謝燕來和楚朝聯袂而至,謝燕芳看見死而復生的弟弟,再也無法維持從容。他問謝燕來為何不恨楚朝,明明謝家和楚家之間隔著那麼多血債。謝燕來只說,真正把他們推入血債的人,是一直自稱為謝家謀未來的謝燕芳。
楚朝把牽機毒殺楚岑、阿想被吊命、魏家村舊案和謝燕來遇伏一件件攤開。謝燕芳聽著這些舊事被重新說出,像看見自己親手織成的網反過來纏住自己。他曾以為所有人都只是棋子,楚朝會被仇恨牽著走,謝燕來會被愧疚壓垮,蕭羽會永遠需要輔政。但這些人最終都沒有照他設定的路走,反而在他最有自信的地方合力反擊。
謝燕芳沒有選擇受審。他點燃祠堂,想讓謝家的榮耀、罪孽和自己一起化成灰燼。火勢升起時,謝燕來本能想上前,卻被楚朝拉住。謝燕芳已經走到盡頭,再救回來也只是讓他繼續以謝家為名折磨別人。祠堂火光映紅夜色,謝燕來站在門外久久沒有說話。楚朝陪在他身邊,知道這場火燒掉的不只是謝燕芳,也是謝燕來多年無法掙脫的陰影。
蕭羽宣旨時,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。謝燕芳在朝多年,門生故舊遍布殿中,要當眾清算這樣的人,並不是少年皇帝一句話就能完成的事。楚朝沒有替他開口,只站在殿側看著他。蕭羽握緊詔書,終於把每一條罪狀念完。隨著證據逐項呈上,那些原本觀望的朝臣也不敢再替謝燕芳說話。幼帝第一次真正以皇帝身分壓住滿殿風聲。
謝燕芳退回高陽後,仍有謝家族人試圖勸他逃走。他卻知道大勢已去,逃到哪裡都不可能重新執棋。祠堂是他最後能選擇的地方,也是他一生中執念最深的地方。謝燕來看見那些族人驚惶散去,心裡並沒有勝利的痛快。謝家給過他姓氏,也給過他枷鎖;如今枷鎖斷了,留下的卻是一片燒焦的空地。楚朝沒有勸他放下,只陪他站到火勢漸小。等天色發白,謝燕來才低聲說,自己終於能離開高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