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素素在霍家幽深的後院裡終於尋到小蘭姐時,心像被狠狠攥住——昔日靈動的姑娘早已神誌不清,見了生人便縮在牆角瑟瑟發抖,連指尖都在顫。任素素紅著眼撲上去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才知小蘭本是南洋方家的獨女方牧蘭,她縮在她懷裡反复搖頭,口口聲聲說不認識任素素,只喃喃著再也不逃跑了,眼底全是被磋磨出來的驚愜。就在兩人扶著要趁夜離去時,霍明熙卻帶著滿身酒氣撞了進來,醉眼朦朧地攔在門口,任素素望著他步步逼近的模樣,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,手起刀落,斷了這道攔路的死劫。

她帶著方牧蘭連夜奔逃,可剛經歷流產的身子本就虛得像風中殘燭,加上長途顛簸一路不敢停歇,身下的血漸漸浸透了衣擺,尋到隱秘醫館時,大夫搖著頭說早已無力回天。彌留之際,方牧蘭忽然清醒過來,目光定定落在任素素和海棠青臉上,終於認出了這兩個護了她半生的人。她枯瘦的手攥著任素素的袖口,氣若遊絲地囑托,一定要把她的骨灰帶回南洋方家,她到死都忘不掉九歲那年被人拐賣的暗無天日,是任素素和海棠青像兩道牆,替她擋下了所有落在身上的拳腳與惡意。最後她嘴裡哼著年少時三人常唱的歌謠,聲音越來越輕,在殘月下徹底沒了氣息。
任素素和海棠青帶著骨灰連夜逃離北城,霍家的追兵卻像跗骨之蛆,很快循著蹤跡追了上來。為了引導身後的人馬,任素素狠心推開海棠青,獨自爬上一列疾馳的火車,剛喘過半口氣,抬眼卻撞見了慕容清嶧。她不願他被自己的血海深仇拖入泥沼,只能咬碎了牙往肚裡咽,字字句句都往他心上紮,說自己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他,半分真心也無。話音未落,她便轉身縱身往車下跳,用最決絕的方式,斷了他所有的念想。

但命運偏要把兩人的線重新纏在一起,再睜眼時,任素素望著守在床邊的慕容清嶧,眼底全是愧疚,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一時衝動,竟會害得他平白受了牢獄之災。這次她不再隱瞞,將刺殺霍紹雄的和盤托出,慕容清嶧卻皺著眉開口,說自己早看見塔西亞在這架飛機旁鬼鬼祟祟,早已查出機上被人裝了炸藥。他語氣裡帶著氣惱,怪她行事太過莽撞單純,這般漏洞百出的計劃,到頭來只會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。話音剛落,機尾便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,機身劇烈顛簸著往下墜,兩人瞬間被捲入命懸一線的絕境裡。任素素本想直接跳機,用死證明自己再也不會連累他,可慕容清嶧卻像一道不可破的屏障,猛地撲過來將她死死摟在懷裡,抱著她一同躍出機艙,在漫天風聲裡撐開了降落傘。
兩人平安落地後,海棠青私下拉著任素素,問她在飛機上與慕容清嶧的對話,任素素垂著眼,指尖攥得發白,坦言自己心裡確實從未放下過慕容清嶧,可壓在肩頭的血海深仇太重,她只能把兒女情長往後放了這燒骨。

這晚慕容清渝特意給慕容清嶧送來親手燉的補湯,剛進門就聽見慕容錦瑞把墜機的所有罪責都推到清嶧身上,罵他故意攪亂大哥的航校開學典禮。清渝當場沉了臉,對著整個慕容府的下人厲聲下令,往後誰再敢對清嶧有半分不敬,直接亂棍趕出府。慕容錦瑞被他身上的氣勢懾住,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,再也不敢多言半句。
另一邊的塔西亞卻半分悔意也無,她不是不知道計劃一旦得逞,會有無辜的人陪葬,可她忘不了自己渾身潰爛、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,那些蝕骨的痛苦,全是霍紹雄一手造成的。這次霍紹雄的妻子孫容慈僥倖逃過死劫,任素素只能連夜調整後續的刺殺計畫。而此刻的孫容慈,正對著府裡收留的孤兒非打即罵,轉頭又逼著他們在人前裝出淒慘可憐的模樣,就等著引過路的善心人捐錢,藉著慈善的名頭,把自己偽善的面具戴得嚴嚴實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