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家兩位公子同日訂婚的消息轟動了整個滬上,各界名流攜厚禮登門道賀,李家獨子李柏則也在賓客之列,剛上前寒暄便遭慕容清嶧幾句冷言懟得下不來台。慕容錦瑞素來不待見清嶧,席間湊在人後把他的陳舊舊事翻出來嚼舌根,唯獨程謹之待李柏則視如己出,眉眼間的疼愛溢於言表。
吉時將近,任素素身著南洋紗裙緩步走向禮堂,慕容清嶧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,只當是思念過度生出的錯覺,過往與她耳鬢廝磨的滾燙記憶瞬間湧滿腦海。旁人都告訴他,這是南洋方家的獨女方牧蘭,可他怎麼也不肯信──那眉眼、那步點,分明就是他以為早已葬在雨夜裡的任素素。

時光倏然倒回多年前,剛從留洋歸來的慕容清嶧初到北城,獨自租下一座僻靜小院。他自小在李家寄人籬下受盡屈辱,好不容易踏回慕容家的門,卻被繼母程謹之視作害死丈夫的眼中釘。院門口的信箱日日塞得滿滿噹噹,全是匿名的謾罵信,他起初只當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爛攤子,隨手拆了幾封,竟從中瞧見了暗語。
彼時的任素素正在碼頭靠給人畫像謀生,每遇南來北往的客人,總要上前打聽那位嘴角帶痣的姐姐的下落。這日她收攤晚歸,巷口鄰居望著她的背影竊竊私語,都嘆這女孩尋親的日子太苦。剛推開院門,她便在門縫裡摸到一封回信,是新租客慕容清嶧寫來的,說前房客早已不知所踪,看信中語氣,怕是早已兇多吉少。任素素不肯接受阿姐小蘭出事的猜測,提筆回信怒懟這個貿然闖入的陌生人,筆尖劃過紙頁時,卻忽然察覺字裡行間藏著的孤苦——這人也是個被命運磋磨的可憐人。

一來二去,兩人隔著薄薄的信紙漸漸熟稔。院外住著一對雙雙患上不治之症的夫妻,妻子趁丈夫不備,把全部積蓄塞給慕容清嶧,求他想辦法救丈夫的命;沒過多久丈夫也偷偷把錢塞過來,託他護妻子周全。這份患難與共的情意看得慕容清嶧心頭震顫,原來世間真有夫妻能這般生死相託。他提筆在信裡給任素素起了個外號叫“哭包”,還自封“獨活先生”,從此日日守著信箱等她的回信。
任素素在信裡給他畫了無數張肖像,他把那些鉛筆畫一張張壓在枕下,瞧著便忍不住沾沾自喜,還故意畫了個撓首弄姿的風騷女人寄回去,惹得任素素紅著臉在信裡罵他不正經。兩個同病相憐的人隔著紙頁互訴心事,都盼著有朝一日能得到父母的半分疼愛。這晚他悄悄給慕容家打電話,電話那頭的慕容清渝溫聲勸他回家過節,說整個慕容家只有自己還惦記著這個弟弟。慕容清嶧難得露出軟意,在電話裡說起任素素,說自己在這世上也有了牽掛的人。他特意換上新做的西裝拍了張照片,興沖沖塞進信封寄去,可之後接連幾日,信箱裡空空蕩蕩,再也沒等來任素素的只言片語。他托慕容清渝四處打聽,才得知那姑娘早已悄無聲息地搬離了北城。

如今「死而復生」的人就站在眼前,慕容清渝看著日漸頹廢的弟弟,勸他收心好好做個外科醫生,娶方牧蘭本就是為了家族利益,他與這位南洋獨女此前也只靠書信往來,連面都沒見過。這番話聽得慕容清嶧心頭疑雲驟起,他忽然明白,方牧蘭出現在這裡,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入夜後,方牧蘭獨自走進他的房間,把霍敏賢那卷失蹤的錄影膠片輕輕放在桌上。她抬眼望著錯愕的慕容清嶧,坦然承認膠卷是她買走的,一來是為了保住慕容家的名聲,二來,這也算是她送給他的第一份見面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