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夢談《蘭香如故》趙星棠：越出禮法的勇敢女性

  李夢不喜歡用「瘋女人」概括自己演過的角色。談到《蘭香如故》的趙星棠，她更願意用「勇敢」解釋那個敢於表達慾望、越出世俗規矩的女人。

《蘭香如故》由黃穎湘、陳丹共同執導，桐華、簫樓編劇，正在騰訊影片播出。趙星棠的落幕讓不少觀眾悵然：藏書樓裡遭摯愛背叛，蘆葦蕩鴨棚中將證據交給許蘭香，她的結尾還留下了一個關於女子能否自主生活的願望。

這個角色找到李夢，緣於製片人看過她在《墨雨雲間》的表演。拿到劇本後，她很快抓住人物的反叛：趙星棠一出場就要求與丈夫林錦岐和離，還有一段不能見光的感情。她不遵守那個時代給女人劃定的規矩，這份顛覆吸引了李夢。

人物也有冷酷的一面。她輕視奴婢的生命，對蕺兒殘忍，卻真心對待一起長大的青葙，也會欣賞許蘭香的才華。李夢理解她的出發點是“沒有人在乎過她”，於是她也不在乎這個世界，只按照自己的性格生活。表哥錢少澤是她唯一傾注真感情的人，但連這段關係也走向欺騙與背叛。

藏书楼是她人生的分水岭。在那之前，她對禮教還有忌憚，也想維持表面的平衡。被捉姦時，錢少澤一句“是她勾引的我”，將過錯全部推給她。李夢說，她在那一刻看清，愛人、父母、丈夫，沒有誰真正關心過自己，一切都變得荒誕，已經沒有繼續維持體面的必要。

原劇本裡的這場戲並不長，趙星棠大約只有五句台詞。

導演黃穎湘進行了二度創作，美術、道具重新搭建藏書樓，劇組花兩天拍攝，設計出追逐與躲藏的調度，營造「要抓又沒抓到，要躲又沒躲住」的感覺。人物從錯愕、不敢相信走向心碎，主要靠眼神完成。

開拍前，黃穎湘告訴李夢，這是趙星棠一生最痛的一天，也相信演員比自己更理解這個女人。導演沒有替她規定情緒，等她找到感覺再拍。李夢把這種信任稱為兩位女性創作者之間的「互相託舉」。

对手演员也在现场推动她进入状态。飾演錢少澤的馬聞遠一遍又說出背叛的台詞，飾演趙父趙學德的王玉寧釋放強烈情緒。李夢甚至提出表演時可以真的動手，讓真實痛感幫助自己靠近人物。

風波過後，趙星棠開始把錢留給自己。她明確告訴父親，嫁妝與銀兩一分一毫都不能拿走，不再讓父兄把她當成交換利益的工具。但古代女子缺乏公開經商的管道，她仍被迫透過嫁給更有地位、更富有的人接近資源。

有人把她概括成在後宅完成“職場晉升”，李夢並不完全贊同。她認為趙星棠想要的是賺錢帶來的底氣與安全感，婚姻只是在有限出路下獲得經濟機會的途徑。她不想嫁給那些人，她喜歡的是自己賺錢。

最后的鸭棚戏，是另一种情绪。

兵匪作亂，趙星棠經歷廝殺後重傷，被許蘭香救下。彌留時，她交出林錦岐放走廢太子的謀反證據。雖然人物自嘲“人之將死其言也善”，李夢更看重這個動作裡的託付：她希望蘭香幸福，不必再重複自己的一生。

她曾被叫作趙閣老長孫女、林大奶奶、戴夫人，稱謂總依附於家族和男人。直到生命盡頭，許蘭香喚她「星棠」。李夢說，那一刻像是女人把一生的重量交到另一個女人手裡。

青葙陪她長大，卻受身分與處境限制，始終無法成為真正走進她內心的朋友。處在相近位置的許蘭香終於看見她，也聽見了她的願望：女子可以讀書趕考、經商賺錢，自主選擇婚嫁，不靠依附男性生存。李夢將這段告別理解為一場發自內心的告白——趙星棠終於有機會說出自己的理想，以及她希望世界成為的樣子。

後來在橫店配音，李夢第一次看到角色落幕的完整過程。電視劇拍攝常拆成碎片，直到後期，她才看清這段人生的全貌。她在錄音室哭了，配音導演也一起落淚。「我很少這麼自戀，就是看自己演的戲還哭了的。」她說，趙星棠在自己的生命裡留下了重要痕跡。

王瑤、婉寧公主、魯貞貞、趙星棠，是她近年來塑造的幾位濃烈女性。王瑤要找到孩子死亡的真相，婉寧把對沈玉容的愛當成畢生事業，魯貞貞拼盡全力追逐事業高點。李夢覺得，她們的願望或許越出了世俗約定，卻符合人之常情，敢於把慾望說出來，就是勇敢。

她承認這類角色會帶來創作的暢快，但角色與演員的相遇有許多偶然。於正看過《隱秘的角落》，才選她演婉寧；婉寧又讓《蘭香如故》的製作人看見她。“選擇和被選擇的過程也是雞生蛋、蛋生雞”，她很難分辨其中的因果，也希望未來能呈現更多不同的女性。

從文藝片走到古裝劇，李夢無法預先回答自己會不會再回到某條路徑。“我就觉得有时候人生就是错位的。你也不知道自己兜兜轉轉，最後要走到哪裡去。也許最後我還是會去戛納，還是會拿影後，但之前的過程必然還是要經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