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軀體》（The Body）攝影師想讓鏡頭帶來不安

  拿到《軀體》（The Body）的劇本時，攝影指導Isiah Donté Lee距離與團隊見面只剩幾個小時。他很快讀了進去，也帶著剛讀完時的新鮮感與主創交流。

這部已在Netflix上線的劇集，由奎恩·謝潑德創作、編劇並執導部分集數。一群天主教學校女生，在舞蹈隊入隊儀式出事後開始看見預言般的幻象，最終引發席捲小鎮的集體恐慌。作品受《賤女孩》（Mean Girls）、《魔女嘉莉》（Carrie）、《詹妮弗的肉體》（Jennifer’s Body）等電影啟發，靠著陰暗、壓抑和不祥的氣氛逐漸滲入觀眾的感受，而非依賴大型動作場面。Lee接受What’s on Netflix採訪，詳細談了這種影像是如何形成的。

最初吸引他的是人物和文字。他覺得角色有趣，劇本緊湊又聰明，許多內容都值得嘗試用視覺表達。謝潑德也準備了一段概念剪輯，用來說明整部劇的氣質。等劇集完成，回頭看那段短片，Lee發現成片幾乎準確延續了當時的調性。「她已經對自己想創造的東西有了非常強烈的想法。」他說，那是屬於謝潑德自己的視角。

故事發生在2004年，也讓他重新理解了「年代戲」。人們提到年代作品，往往先想到上世紀五、六十年代或七十年代；但2004年距今已經超過20年。當時的他剛進入高中，對那個階段的流行文化很熟悉。如今要回到那個世界，才意識到自己的青春也已經成了需要重建的歷史時期。

攝影上的機會同樣重要。Lee喜歡擺弄光與影，而先前的職業經歷裡，他還沒有充分進入恐怖類型的機會。他覺得，自己對影像的直覺剛好適合這部劇想要的氣氛。

談起幾部參考電影，他說自己重新組合了這些影響，希望讓畫面更粗糲、貼近現實，也更有尖銳感。在他看來，其中不少電影的視覺處理會讓觀眾在觀看角色互動時保持舒適，但他想試著讓攝影本身帶來不適。

至於青春生活、超自然現象和幽默之間的比例，Lee說，他們首先討論這場戲要傳達什麼、希望觀眾產生什麼感受，再決定怎樣運用燈光和攝影機。他不會先給某個時刻貼上「恐怖」或「喜劇」的標籤，而讓當下的情緒決定要處理方式。

這也讓團隊在技術上有很大自由。他形容，大家幾乎把手邊能用的工具和拍攝手法都試過了，知道自己可以嘗試各種做法，是一種解放。讓這些嘗試不致於散掉的，是謝潑德對場景情緒的敏銳判斷：一種做法是否合適，她心裡有很準確的感覺。這份判斷成了他們檢驗不同方案的依據。

真正難熬的拍攝從開工第一週就來了。第一集裡的整段「魔鬼之家」戲，是劇組最早拍下的內容。那一週基本上都在拍這個地點，夜​​班、寒冷、時間緊，偏偏又要在這些戲裡認識主要人物，完成關鍵轉折。一般開拍時，人們總希望先找到節奏，再進入難度高的部分；《軀體》卻把這一段當作了起點。Lee先前沒有與謝潑德合作過，兩人一邊處理複雜場景，一邊了解對方：她喜歡什麼，他擅長什麼，怎麼能把兩人的做法融在一起。導演與攝影指導的默契，本來就對拍攝很重要，這次卻必須在重要場面與緊迫工期裡盡快建立。

Lee負責第1、2、6、8集的攝影，這四集都由謝潑德執導。其餘集數還有另外兩位導演、兩位攝影指導參與。怎麼樣讓不同攝影師共同完成一部劇的視覺風格，他說自己仍在摸索。他的做法是儘早請其他攝影指導加入討論，讓他們理解已經形成的想法，同時提出自己的意見。

他希望每個人都真正參與，但合作並非沒有困難：每位攝影師都有自己的觀看和執行習慣，現場一旦遇到困難，本能往往會更明顯，意見也可能不容易融合。

這次有利的一點，是謝潑德對作品的整體認識非常清晰。不只是攝影部門，其他藝術創作者加入時，也都能知道整部劇想達到什麼效果。大家有了共同的方向，便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發揮。

最後談到導演本人，Lee最欣賞她在每一刻都投入情緒的能力。他不確定這是否與謝潑德過去的表演經驗有關，但她始終真正置身於正在拍攝的內容之中，也讓這種感受引導團隊。有時這會讓人挫敗——一個做法不奏效，卻一時說不清為什麼——但他仍認為，誠實地承認這份感受，才能找到創作想抵達的地方。對他來說，那意味著對銀幕上正在呈現的人與事保持專注和同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