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在車庫排練,自己做道具,到倉庫琢磨一扇活動門該用什麼釘子和螺絲。喬婭·卡齊談起Netflix電影《舞動巔峰》(Best of the Best)時,想起了20年前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組建競技舞隊的日子。片中的校園競爭、朋友間的摩擦與排練生活,她都親身經歷過。
這部由莉娜汗執導的電影講述友誼與舞蹈,卡齊與Makenzie Dustman、Phillip Chbeeb共同負責編舞,並擔任文化顧問。她說,以前常常需要向別人解釋寶萊塢舞蹈是什麼、為什麼這種藝術值得關注,如今電影引起全球討論,讓她感到欣慰,也更加意識到表現自己文化的責任。

卡齊從八歲開始跳舞,後來為電影、電視劇和音樂錄影帶編舞,也帶著自己的舞團巡迴演出。她曾參與《餘興派對》(The Afterparty)與《好想做一次》(Never Have I Ever),並與Wu-Tang Clan、Saweetie和Raja Kumari等音樂人合作。
主演梅特里伊·拉瑪克里斯南與普里揚卡·凱迪亞此前沒有太多舞蹈經驗,為本片接受了四個月訓練。卡齊曾在《好想做一次》(Never Have I Ever)中與拉瑪克里斯南合作,那時一套動作可能只有三小時準備時間,演員在場景間補妝時,還要擠出十分鐘左右的小段時間排練。
電影留出了更完整的訓練過程。卡齊說,拉瑪克里斯南聰明、自律,記憶力和專注力都很好,但成為競技舞者需要身體形成肌肉記憶。長時間訓練帶來的疲憊和挫折,也必須親自經歷。最後她完成了Kuthu、嘻哈等多種風格的動作。

對於卡齊,文化顧問的工作與動作設計一直連結在一起。南亞有許多語言、服裝、飲食和舞蹈傳統,電影講述的又是生活在美國的南亞年輕人。因此,她要同時考慮導演希望表達的故事、社群對文化呈現的期待,以及演員能否把動作跳好。
片中運用了印度古典舞、Bhangra、Garba、Kuthu等民俗舞蹈,也融入美國流行文化中的舞種。她希望這些風格像真實舞隊的表演那樣自然交織。把不同舞種列成清單、逐一出現,只能觸及文化的表面。
動作也需要服從人物變化。瑪雅與安嘉莉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,進入大學後要重新認識各自的認同與關係。卡齊最初為開場編排的Bharatanatyam古典舞過於精彩,導演幾次要求她把動作減到基礎程度。劇本在開頭需要讓兩人把突破寄託在無人機上,古典舞的力量則留到後面再呈現。

到了博物館段落,瑪雅在安靜中獨舞,重新回到自己的古典舞根源。兩個女孩也重拾小時候一起創作的舞步。卡齊喜歡這項改變:她們從一直擁有的文化中找到了力量,重新建立了共同的表達。
博物館終場的排練,還要把攝影機設計進舞蹈。觀眾有時會進入舞隊內部,鏡頭周圍的雕像、畫作和佈景牆同時移動。舞者需要推動佈景、穿過牆上的洞口與畫框,所有層次都要在準確的拍點完成。任何一處晚了,整段就得從頭開始。
卡齊說,那是準備工作中壓力最大的一週。排練時甚至出現過只剩十分鐘、再做不成就必須刪除整個段落的情況。舞者不斷配合調整,才讓動作、佈景和攝影機最終銜接起來。

在教導演員與舞者時,卡齊會盡量用不同方法解釋同一個細節。她自己做過多年職業舞者,明白好不容易得到工作機會、又遇到陌生動作時的緊張。如果對方沒有理解,她會先調整自己的表達,也會提供一些幫助掌握動作的技術方法。
她把不同舞種的習慣比喻為語言裡的口音。團隊中有人從未學過印度古典舞或民俗舞,也有人沒有跳過嘻哈、交誼舞。切換風格時,身體會保留原有訓練的痕跡,需要注意許多細小變化。她希望教學中多一些耐心,讓舞者能把信任與投入帶回表演。
同樣一種舞蹈,放到不同隊伍中也會呈現不同氣質。卡齊為UCLA和USC兩隊都使用了旁遮普民間舞與Bhangra。UCLA的動作要快樂、有活力,USC的表演則更具攻擊性。她甚至為後者安排了拇指劃過脖子的動作,強化對手的侵略性。

多年一起跳舞的人,也會形成無需說話的配合。有人忘記動作、晚了一拍,或服裝出了問題,隊友能夠及時感覺到並作出調整,讓觀眾察覺不到失誤。卡齊在瑪雅與安嘉莉的博物館段落中也看到了這種默契:安嘉莉知道何時支持朋友,知道兩人即將回到五歲時一起編出的舞步。
卡齊的文化顧問工作也涉及選角和美術。她與莉娜、Prashanth、Hasan密切合作,一再推薦演員,即使不認識對方,也希望讓他們獲得進入試鏡室的機會。南亞裔創作者隨後也參與了終場展陳設計。
博物館中出現了拉賈·拉維·瓦爾馬的畫作《手持水果的女人》(Woman Holding a Fruit),舞蹈讓三幅畫裡的形象活動起來。卡齊也加入西孟加拉邦的Pattachitra裝飾陶器,希望畫面中的藝術品有明確的文化來處。
另一個細節出現在UT Dallas隊的表演中。那段舞蹈帶有巴基斯坦文化與伊斯蘭相關背景,卻設在酒館風格的佈景內。卡齊因此將酒精飲品換成芬達、Crush、Orange Crush和Rooh Afza等飲料,使佈景與表演的文化背景相協調。

回頭看大學舞隊的歲月,卡齊認為當時學到的還有如何與不同性格的人相處、如何承擔責任、怎樣帶隊,以及什麼時候讓別人來帶領。這些經歷影響了她後來在行業中工作的方式。
她的公司Joya Kazi Entertainment正在籌備迪士尼園區項目,巡迴演出《Rhythm India》也計劃明年再次出發。對於下一階段,卡齊希望繼續參與文化顧問工作,讓更多屬於自己社群的聲音進入創作。她說,《舞動巔峰》(Best of the Best)中那些選角、畫作、陶器和飲料的細節,正是她最珍惜的貢獻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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