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彭元談《小城良方》：沒把那些名場面當喜劇演

  劉錚光拎起拖把衝出去護著哥哥，躺進屍袋又真的睡著了。《小城良方》裡這些讓觀眾發笑的場面，史彭元拍攝時都按正常的對手戲處理。在澎湃新聞的專訪中，他解釋了自己的演法。

「喜劇的效果和呈現是由觀眾來定義的，我們在演的時候不會說『這是一場喜劇』然後按照喜劇的某種方法去演。”

導演和他聊角色，用過一個「亮」字。史彭元理解的亮，包括單純、真誠、善良和仗義。這個撫城青年大大咧咧，嘴硬心軟，看到盲人按摩師傅與女顧客起衝突，會因為覺得該制止而上前；在KTV聽一位顧客說丈夫去世、自己像她兒子，便留下來陪她唱歌，希望她心裡能好受一些。

談到與過去角色的區別，史彭元首先想到的是笑容。《隱秘的角落》的嚴良、《漫長的季節》的王北、《八角籠中》的蘇木，以及《抓娃娃》的馬繼業，各有不同經歷。史彭元說，過去有些角色苦得很，很少露齒笑。這次觀眾才注意到他有虎牙。劉錚光從小失去父親，二十出頭又失去母親，命運依然坎坷，但個性樂觀，總是笑呵呵的。

陪「颯姐」唱歌時，劉錚光的歌聲不在拍子上。史彭元解釋，那時人物已經很累，剛醒過來，又唱了很久，嗓子乾啞。鏡頭裡他拿起麥克風，先唱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，就是在表現這種精疲力盡的狀態。

劉錚光在KTV只做了十天就走了。離開最直接的原因，是他看見符咒後害怕母親魂飛魄散。史彭元覺得，這種對母親強烈的思念與愛，顯出了人物的單純與孝順。

賣骨灰盒、當KTV小哥、去按摩店，工作雖然換來換去，每一份都給了他一些成長的「原料」。史彭元覺得，劉錚光起初迷茫、沉不住氣，隨著工作經歷的積累，才慢慢安定、成熟起來。

屍袋那場戲，劉錚光假裝屍體，在袋子裡打起呼嚕，醒來後從拉鍊處伸出手指，把同行嚇得跳車。史彭元卻不害怕，知道全是演的，搭檔陳璽旭又是曾在《漫長的季節》合作過的熟人，重逢時很親近，現場也很輕鬆。

「但我估計旭哥是有點被嚇到了，因為他的反應很真實。」史彭元說。

劉錚光與哥哥劉錚亮的心結，要從彼此「看不到」的部分來理解。弟弟不知道哥哥在南方經歷過什麼，只看見他面對母親遺體時沒有落淚，便覺得冷血；哥哥把關愛放在行動裡，很少說出口，弟弟同樣察覺不到。他渴望哥哥關心，敏感、好面子，兄弟便一直頂著來。

拖把護兄那場，導演要求他特別著急地衝出來。一句“誰動我哥我幹誰”，讓觀眾給他起了個“掌管糞圍感的神”的外號。史彭元解釋，平常兄弟倆可以鬥嘴，弟弟也可以跟哥哥動手，可一旦哥哥真遇到危險，他就一定要站出來。

更讓他感動的是接下來的動作：拖把脫手後，哥哥馬上轉身保護弟弟。剛才還是弟弟保護哥哥，接著變成哥哥護著弟弟。這場戲成為兩人破冰的轉折，此後關係慢慢熱絡起來。

和肖戰演兄弟，史彭元感覺到對方在眼神、動作和情緒上都給得很充分，讓他更相信人物之間的關係。第一集車內戲尤其難，因為開頭就得確立劉錚光對哥哥的態度。走戲前兩條未必找到感覺，到了第三條，兩人在某個瞬間自然有了默契。吃飯時紅著眼睛的狀態，也在這樣的配合中出現。

一次家中爭吵，肖戰加了句「《創業北上廣》看得明白嗎」。劉錚光正是那種去北京之前先看成功學、看兩集電視劇便覺得自己能出門闖蕩的人。這個現場冒出的細節，幫史彭元把弟弟的個性想得更具體。

哭戲對史彭元仍是個挑戰，有時他找不到某一瞬間能真正觸動自己的那個點。演母親的薑宏波在戲外也像母親，會送圍巾、照顧他，幫他進入情緒。看到這樣熟悉、溫暖的人躺在冰冷的床上，再想到角色的母親從此不再呼吸、說話或與自己見面，幾種感受交織，眼淚才像開閘一樣湧出來。

姜妍飾演的艾辰對劉錚光像親弟弟。史彭元形容她的情感很外放，有很強的共感能力；天氣冷時，她會給演員燉牛肉和熱湯。即使鏡頭不拍她，她也保持真切的回應，讓對手相信情境。醫院打電話那場，她已經收工，卻主動留下陪他演完。「小光，別哭了，咱不怕。」那句話一出來，他就繃不住了。

劇組回到錦州拍攝，也讓史彭元找回了家鄉的說話方式。身為錦州人，他熟悉當地的方言、口語與身體節奏，有些劇本裡沒有的順口溜，會在當下自然冒出來。導演張曉波允許演員發揮，但始終用人物關係來校準；一旦偏了，就及時把表演拉回來。

21歲的史彭元並不覺得自己一直以「童星」的身份生活。8歲演過一部戲後，他回歸日常，回來已經是少年。觀眾看到新角色，會說“嚴良哥長大了”，他也不介意：“觀眾有自己的視角。”

這次拍戲，史彭元記住了「彥霖哥」塑造人物的能力、姜妍真誠流露的情感，以及蕭戰對對手演員的幫助。以後挑角色，他看重能否打動人、能否讓人共情：「只要劇本好、角色好、故事夠動人，都可以去嘗試。”